我们为什么注定会输掉这场贸易战——以及失去更多的原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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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个月前，唐纳德·特朗普宣布了所谓的“解放日关税”，这项措施对几乎所有国家征收了高额关税。正如许多人指出的那样，这一宣布使美国的平均关税水平瞬间回到了1934年的水平。鲜为人知的是，在过去90年的时间里，关税率的长期下降是通过多次国际谈判实现的，而在这一过程中，美国和其他国家郑重承诺不会逆转过去的减税成果。因此，“解放日”在诸多意义上都是一次严重背弃全球信任的事件。
如今，特朗普正在意识到——令他本人显然震惊的是——其他国家在贸易领域也可以采取强硬的反制措施。对于中国针对数字技术关键原材料——稀土——所实施的新出口管制，他的反应如果不是因为利害关系如此重大，本来会显得滑稽可笑：
天哪。单方面的进攻性贸易措施竟然是“道德上的耻辱”？谁能想到呢？
然而，特朗普的贸易政策与中国的有一个重要区别：那就是，中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这本来从一开始就应该是显而易见的。如果美国与中国全面开打贸易战，占上风的一方将是中国。首先，从实际规模来看，中国拥有更大的经济体量。
此外，尽管两国经济相互依存，但一旦发生脱钩，美国受到的打击很可能比中国更大。诚然，中国的工业长期以来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对美出口。但美国经济则高度依赖从中国进口关键生产要素——尤其是稀土。问题在于，中国可以通过刺激国内需求，迅速弥补失去美国出口市场的损失。而美国若想摆脱对中国核心材料的依赖，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。
即便如此，就在短短一年前，美国仍然在若干关键方面保持着对中国的优势。尽管中国在科学与技术领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步，但美国依旧占据着压倒性的领先地位。这主要归功于美国独特的科研体系、世界一流的研究型大学，以及——更重要的——由于开放的社会环境而能够吸引全球顶尖人才的能力。
此外，美国拥有“盟友”。正如菲利普斯·奥布莱恩（Phillips O’Brien）所强调的那样，联盟作为国家力量的源泉，往往被严重低估。中国有时会基于利益形成短暂的同盟，但也仅限于此。相反，美国能够——并确实——建立起强大的盟友体系。因为美国不仅仅是一个国家，更是一种理念和价值体系。而这些价值是与民主世界的其他国家所共同拥有的。尤其要记住，欧洲虽然有时看起来无力，但在经济规模上，它与中国和美国同属超级大国之列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，您大概已经猜到了。自上任以来，特朗普及其身边的人正在系统地瓦解这些支撑美国力量的支柱。
首先，让我们从科学说起。特朗普政府对科研资金进行了大幅削减，并解雇了许多直接受雇于政府机构的研究人员。这并非计划中的未来削减，而是已经开始实施的2026财年预算的实际削减。
然而，仅从整体预算数字来看，还无法完全理解这场针对科学的攻击有多严重。原因有两个。
第一，削减科研资助的过程极其混乱。例如，《纽约时报》报道称：
特朗普政府上周六匆忙撤回了对数百名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（CDC）科学家的解雇决定——因为这些科学家在前一晚被“错误解雇”的事实被揭露。这起事件显然是严重的程序性错误。
如果您是一名科学家，在一个可能因“程序错误”而突然失去研究资助的环境中，您还会愿意投身于大型科研项目吗？
第二，特朗普的亲信们不仅仅是不愿意为科学研究提供资金，他们显然还试图控制现有研究的结论。科学家们被迫“发现”诸如气候变化并不存在、疫苗无效之类的结论。否则，他们就会失去职位和资助。
被错误解雇的人中，包括两名联邦政府麻疹应对小组的最高负责人、在刚果民主共和国执行抗击埃博拉任务的人员、流行病情报局（Epidemic Intelligence Service）的成员，以及CDC权威科学期刊《发病率与死亡率周报》（The Morbidity and Mortality Weekly Report）的出版团队。
《纽约时报》报道这些解雇事实后，两名联邦卫生官员在周六表示，其中大部分人员已被召回复职。这两位官员因需讨论内部事务而要求匿名。
如果您是一名科学家，在一个可能因“程序错误”而突然失去研究资助的环境中，您还会愿意投身于大型科研项目吗？
第二，特朗普的亲信们不仅仅是不愿意为科学研究提供资金，他们显然还试图控制现有研究的结论。科学家们被迫“发现”诸如气候变化并不存在、疫苗无效之类的结论。否则，他们就会失去职位和资助。
对大学的攻击也应在这一脉络下理解。无论他们打着言论自由还是反犹太主义的旗号，这些理由显然都毫无真诚可言。MAGA运动真正想要的是让大学变成洗脑机构。然而，一旦如此，大学存在的根本意义以及它对美国实力的贡献都将不复存在。
在这种情况下，美国还能被称为世界科学的领导者吗？即使现在还可以，这种地位也不会持续太久。即便特朗普的威权统治企图遭到挫败，恢复已经失去的东西仍将耗费多年时间。
试图控制研究结论的行为不仅影响科学领域，也波及到技术领域。过去15年来，全球在可再生能源方面取得了惊人的技术进步，世界普遍认为那是能源的未来。尤其是中国，在可再生能源领域投入了巨额资金。相比之下，特朗普政府几乎关闭了风能和太阳能项目，试图将我们带回燃煤时代。
与此同时，美国的同盟体系已四分五裂。特朗普把其他民主国家视为必须进贡的附属国，而不是共享价值的战友。而在特朗普全力建立威权体制的当下，美国是否还与昔日盟友拥有共同的价值观，已经成了一个疑问。
现在，美国在自毁其科学优势与强大的同盟网络后，正准备与中国展开全面贸易战。结果，这场斗争已沦为“谁能让对方损失更大”的较量。而在这样的条件下，谁更有优势显而易见。中国希望进入美国市场，但美国需要中国的稀土和其他关键材料。在这场战争中，美国极可能会输。
那么，如果中国拥有如此强大的经济杠杆，为什么过去不加以利用？我的答案是：因为过去的美国仍然拥有如今被特朗普抛弃的重要优势。但更关键的是，在贸易战中，没有一方能成为真正的赢家。即便美国最终屈服并做出屈辱性让步——这也是目前最可能出现的情形——中国也将失去原本在没有贸易战时本可享有的经济繁荣。
然而，特朗普还是决定发动贸易战。结果，在经济和国际声誉方面，美国将比中国受到更大的打击。当全世界把你视为恶霸时，这已是坏事；但当全世界同时把你视为弱者时，那就更糟糕了。那个曾经承诺“让美国再次伟大”的人，事实上正在彻底终结美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的全球领导地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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